浅谈Moderna管理层本周在Bernstein Healthcare年度医疗会议的访谈内容
昨天收盘,Moderna 冲击200后回落。而就在9月23日,Moderna CEO Stéphane Bancel 与新任首席开发官 David Berman 出席了 Bernstein Healthcare 论坛会议。在这份公开的访谈内容里,我觉得有几个关键信息还是值得关注。

如果只看新闻标题,这场访谈似乎仍然是在讨论 Moderna 的癌症疫苗 Intismeran。
但仔细看完整访谈后,我认为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“黑色素瘤三期成功”本身,而是 Moderna 开始尝试回答一个更大的问题:
Intismeran究竟只是一款黑色素瘤药物,还是一个可以跨癌种复制的癌症免疫平台?
这两种答案,对 Moderna 的长期价值完全不是一个量级。
SECTION 01
一、先理解两个词:Melanoma 和 PD-1
Melanoma,就是黑色素瘤。
它是一种来源于黑色素细胞的恶性肿瘤,最常见于皮肤。与很多癌症相比,黑色素瘤往往拥有较多基因突变,因此也会产生更多正常人体不存在的异常蛋白——neoantigen,新抗原。
这正好适合 Moderna 的 Intismeran。
医生先对患者正常组织和肿瘤进行测序,再从这个患者独有的肿瘤突变中挑选最多34个新抗原,用 mRNA 做成一支完全个性化的“癌症疫苗”。
简单理解就是:
告诉免疫系统:这个患者的癌细胞长这样,以后看到它就攻击。
另一个频繁出现的词是 PD-1。
PD-1 是 T 细胞表面的一个免疫检查点,可以理解成免疫系统的“刹车”。
癌细胞会利用 PD-L1 等机制踩下这道刹车,让已经发现癌细胞的 T 细胞无法继续攻击。
Merck 的明星药物 Keytruda,就是一种 PD-1 抑制剂。
如果说:
Intismeran 是教 T 细胞“敌人是谁”,
那么:
Keytruda 就是在告诉 T 细胞“不要踩刹车”。
这也是为什么此前 Moderna 最成功的方案一直是:
Intismeran + Keytruda。
一个负责产生更多针对肿瘤的 T 细胞,一个负责解除免疫抑制。
SECTION 02
二、黑色素瘤三期成功,只是第一道门槛
2026年8月,Moderna 与 Merck 宣布 Intismeran 联合 Keytruda 的黑色素瘤三期临床达到主要终点。
对于 Moderna 来说,这件事真正重要的地方在于:
此前市场已经知道 mRNA 可以做疫苗,但现在第一次有大型三期临床证明——
mRNA 也可以真正参与癌症治疗。
这相当于 Moderna 跨过了一道极其重要的技术验证门槛。
但黑色素瘤本身又是一个相对“适合免疫治疗”的癌种。
它的突变数量较多,新抗原丰富,对 PD-1 抑制剂本身也比较敏感。
因此现在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:
Intismeran 有没有效?
而是:
这种效果离开黑色素瘤以后还能不能复制?
SECTION 03
三、这场访谈最重要的一句话:Intismeran可能不需要PD-1
David Berman 在访谈中非常明确地强调:
Intismeran不一定需要PD-1抑制剂才能发挥作用。
这句话的意义远比表面上大。
目前市场很容易把 Intismeran 理解为:
Keytruda 的增强剂。
因为现在成功的黑色素瘤三期,本质上是 Intismeran + Keytruda 对比 Keytruda 单药。
但 Moderna 的判断是,Intismeran 本身发生作用的位置其实比 PD-1 更上游。
它首先通过新抗原产生新的肿瘤特异性 T 细胞;PD-1 抑制剂只是负责让这些 T 细胞不要被肿瘤压制。
那么在一些肿瘤负荷较低、免疫系统状态更好的早期癌症中,是否可能只靠 Intismeran 就已经足够?
Moderna 已经开始真正用三期临床测试这个问题。
其中最值得关注的,就是早期高风险肺癌中的 Intismeran 单药组。
如果未来这项试验成功,意义会发生根本变化。
Intismeran 就不再只是:
PD-1 的辅助药。
而可能升级成:
一种能够独立启动抗癌免疫反应的平台。
SECTION 04
四、RCC可能是下一个真正的试金石
Moderna 接下来还有肾细胞癌(RCC)、膀胱癌等多个癌种数据。
其中我认为 RCC 特别值得关注。
原因是它不像黑色素瘤拥有那么高的突变负荷,但它又是一个明确对免疫治疗有反应的癌种。
因此 RCC 很适合回答一个核心问题:
Intismeran的成功,究竟主要因为黑色素瘤太特殊,还是这种新抗原疫苗真的具有跨癌种能力?
如果 RCC 也出现明确疗效,那么 Intismeran 的估值逻辑就会从“一款黑色素瘤产品”,进一步向“平台”靠近。
相反,胰腺癌这种免疫微环境极其困难的癌种,我反而不会过度看重。
它更像是一场极限压力测试。
成功当然惊人,但失败也不能简单否定整个平台。
SECTION 05
五、真正的护城河可能不是mRNA本身
个性化癌症疫苗还有一个长期被质疑的问题:
每个患者都生产一支不同的药,这东西怎么商业化?
Bancel 这次给出的答案很值得注意。
Intismeran 和 CAR-T 不一样。
CAR-T 需要取患者细胞、运输、改造、扩增,再送回医院。
而 Intismeran 真正需要从患者身上获得的,本质上只是:
正常组织DNA + 肿瘤DNA序列。
之后的 mRNA 生产完全可以通过无细胞、酶促的自动化系统完成。
Moderna 想做的不是把一个工厂越建越大,而是:
把小型生产单元不断缩小,再大量复制。
如果生产周期未来能从数周继续缩短,整个商业模式的经济性会发生明显变化。
但真正值得注意的还不只是工厂。
医院需要完成:
活检、病理、测序、数据传输、订购、生产追踪、运输和给药。
这意味着 Intismeran 最终可能形成一种非常特殊的壁垒:
药物 + 生产网络 + 医院工作流。
一旦大型癌症中心已经把整套流程与 Moderna/Merck 打通,竞争对手想替代它,就不再只是比较药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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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34个新抗原背后的算法,可能才是隐藏资产
很多人容易把个性化癌症疫苗理解成:
会测序 + 会做 mRNA 就可以复制。
实际上真正困难的是:
在一个患者成百上千个肿瘤突变里,
究竟选哪34个?
这些突变是否能被 HLA 呈递?
是否真的能够激活 T 细胞?
哪些组合最可能产生临床效果?
这些都涉及 Moderna 自己的新抗原筛选算法。
因此 Intismeran 背后的资产其实是:
mRNA制造 + LNP + 测序流程 + 新抗原算法 + 临床数据库。
患者越多,Moderna 理论上就越能积累:
某种突变、某种 HLA、某种新抗原组合最终产生什么临床结果。
这可能形成一个非常典型的数据飞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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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、Moderna真正想证明的,是“平台”
这场 Bernstein 访谈还有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变化:
Moderna 已经越来越少把自己描述成一家单纯的“mRNA疫苗公司”。
它更希望成为:
mRNA平台 + 免疫学公司。
现在它正在同时验证几条完全不同的路线:
癌症领域,用 mRNA 教免疫系统识别肿瘤;
罕见病领域,通过静脉 LNP 把 mRNA 送进肝脏,让人体重新制造缺失蛋白;
自身免疫领域,则试图通过 T-cell engager、in vivo CAR-T 等方式重新编程免疫系统。
其中 PA(丙酸血症)的关键试验尤其值得注意。
如果成功,它证明的将不是另一款疫苗,而是:
mRNA能够反复静脉给药,在人体内部持续进行蛋白替代。
这会打开完全不同于疫苗和癌症的另一条平台路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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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、Moderna真正的重估,还没有结束
所以现在看 Moderna,我认为已经不能只用:
COVID收入下降了多少、RSV卖了多少、今年亏多少钱,
这些传统疫苗公司的视角去理解。
真正需要观察的是一系列连续的平台验证:
黑色素瘤三期成功
↓
RCC、膀胱癌能否跨癌种复制
↓
早期肺癌能否脱离PD-1单药起效
↓
PA能否证明静脉mRNA蛋白替代
↓
in vivo CAR-T、自身免疫能否继续打开新的治疗领域
黑色素瘤三期真正改变的,不只是增加了一款潜在的新药。
它更重要的意义在于:
Moderna第一次用大型三期临床证明,mRNA技术的价值可以从预防疾病跨越到真正治疗疾病。
接下来市场需要验证的,就不再是“mRNA能不能治疗癌症”。
而是:
这种能力,到底能复制多少次。
如果答案最终只是黑色素瘤,那么 Intismeran 是一款成功的新药。
但如果 RCC、肺癌单药、罕见病乃至自身免疫陆续成功,那么市场最终需要重新思考的,可能就不是一款药值多少钱。
而是:
Moderna究竟是不是一个真正可重复输出新药的mRNA平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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